我奶奶 :发稿人: 佘朝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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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现代诗歌

我和奶奶在一起生活了一小段时间。有一次我以为我和奶奶至少住了三年,但是爸爸说是一年,那时候我四岁。童年的记忆经常出错。

我一直想写爷爷奶奶的故事。他们平凡,平凡,值得写一辈子。传奇或许值得一写。他们背后的动机可以透过传说的外壳看出来,往往只是一种共同的需求:如何生活,如何有尊严地生活。朱元璋造反是因为没有饭吃,陶渊明退休是因为要付出尊严的代价才能吃饭。

我奶奶忍辱负重,只为自己和后代活得有尊严。

奶奶于1978年元旦去世,享年68岁。1978年,我一个叔叔上大学回城,另一个叔叔靠政策回城。奶奶没看到这个。

事情很突然,心脏病发作,或者心肌梗塞。奶奶在生病前洗了全家人的衣服。写这句话的时候,我甚至能听到衣服在搓衣板上有节奏的“吱嘎”摩擦的声音。奶奶笑着揉了揉衣服。她的牙齿不完整,笑起来嘴总是可爱的扁扁的。她看起来真的很好。那天家里很忙,四个儿子中有两个在家。奶奶非常高兴。

平时家里只有两个孙子,但我一年有三个孩子,奶奶一个人照顾。家境贫寒,但从不缺孩子的温饱。奶奶擅长烹饪和缝纫。有一次奶奶做了糖蹄子,分成两个,一个明天吃。吃完小碗里的东西后,我咂嘴,却吃不完。我敲着搪瓷碗,一遍又一遍地说:“我想吃。”

奶奶不是因为我想要才给我的。她只是告诉我,如果我今天都吃了,明天就不用吃了。慢慢地慢慢地生活。我阿姨经常学这个,每次学都会笑。奶奶很早就教会了我忍耐的道理,忍耐是可以长久的。

回到父母身边后,有一次想起奶奶做的炒面,问妈妈要吃的。妈妈不知道什么是炒面。

“我妈在哪里可以做油炸面?油在哪里?”妈妈不解。油不够吃,奶奶这么节约,怎么能用油炒面?

“是碎面条。”我回答。

妈妈真的把面条打碎煮了。味道完全不对。

奶奶特别节约,东西坏了经常吃,因为她受不了。如果不救呢?这么大的家庭,靠的是外地的大二孩家庭的工作收入,承担着大家庭的老小生活费。碎面一定便宜,小杂鱼也一定便宜。但是奶奶怎么做这些好吃的呢?

我记得妈妈带我去邮局拿电报的那一天。天气晴朗,寒冷,多风。妈妈收到电报说:“我妈妈走了。”

妈妈哭了。

我根本不知道生死。我妈说我马上回常州,这让我很开心。孩子只知道喜欢热闹,喜欢旅游。没有悲伤,我不知道生与死,也不知道奶奶。直到几年前,我才第一次为奶奶流泪。孩子的无情也是铁石心肠。

奶奶家位于常州市天宁区茶山区。她的父亲(我的曾祖父)就读于一所外国学校(师范学校),懂一些外语,有着当时文人特有的浪漫,比如给他的妻子取了一个时髦的名字。我奶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,所以她可以为我读书看图。曾祖父在家乡教书谋生。富裕家庭的孩子教书,贫穷家庭的孩子也教书。付不起学费的人已经拿地交学费了。曾祖父不想要。他对领域不感兴趣。他根本不会种地,也不会打理房产。但普通人不会让他白教。曾祖父就这样成了地主,硬生生把良田变成了荒地。他待人和善,被当地人推为常宝。他租机器在干旱时灌溉,租机器在涝时抽水。他死的时候是个负债的地主。爷爷最终还清了债务。听爸爸说,每当爷爷奶奶嘀咕自己有多有钱时,爷爷都会笑着回答:但我已经还清了这笔债。

关于奶奶的家庭,我就知道这么多。

奶奶对爷爷好,第一件吃得好的就是爷爷,但是孩子不能吃。奶奶的理由是爷爷努力工作挣钱。然后爷爷背着他给了孩子们。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游戏。

每年元旦,爷爷工作的工厂都会开联欢会,要求带老婆来。奶奶会化妆。我爸爸说过很多次了,这说明在他心里,穿衣服的妈妈很漂亮。

奶奶的头发下半部分烫了,耳朵里夹着发夹,整张脸暴露得干干净净。后来看了民国的影视剧,知道是标准的老婆发型。奶奶有一个小家庭,嫁给了一个小家庭,在有钱亲戚的推荐下,在工厂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,一家人过了很多年舒适的生活。父亲说,小时候,家人会时不时去马福兴家吃饭。50年后好日子到头了,爷爷的工资缩水了四分之三。

奶奶曾经想出去工作。她觉得苏北人可以谋生,她也可以。爷爷为此熬了一夜。第二天奶奶看到爷爷红红的眼睛,就不再谈工作了。

爷爷于1970年因肝病去世。63岁的时候。爷爷走后,奶奶每年儿子回家的那天都会喊爷爷一次。

这就是我对爷爷奶奶的了解。

其实我是个铁石心肠的孙女,奶奶宠着我。奶奶带大了四个儿子,后面还有两个孙子。我是奶奶的第一个女儿。即使是今天,阿姨也会说:你唱奶奶的时候,听我说。当你妈妈开心的时候,她妈妈也会和你一起开心。

小时候喜欢唱歌,学习舞台,据说很像。我喜欢躲在门后,然后像演员一样上台。奶奶高兴得眉开眼笑。奶奶的笑是喜悦的,是慈爱的,是那么干净平和,和今天很多老人狂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
当时巷子里的婆婆都很漂亮,满头白发,软绵绵的吴侬软语。他们看到孩子时眯起眼睛笑了。

但是小时候不喜欢奶奶。我奶奶的规矩太重了。当孩子们不遵守规则时,她会打他们,并用木棍打他们。而且她对坐、躺、走的要求太多,规则就像巨网一样无处不在。那时候,我以为妈妈想要广阔的乡村。我生来就不喜欢城市。

直到当了妈妈,用“重规”对待女儿(我不打孩子),我想到了奶奶。和同龄人相比,我还是可以吃亏的。我父亲说我继承了一些祖母。

现在我意识到我在向奶奶学习。

关于奶奶,我记得最多的两件事。有一件事是我从楼梯上摔下来过一次。木楼梯以前很陡很窄,所以我从很高的地方滚下来。奶奶来接我。我没有真的受伤,但是我很害怕,所以我哭了。奶奶和阿姨用热水给我洗脸。我发现没有血,所以我不害怕。有一次我不哭了,我笑了,因为奶奶紧张的样子让我很愧疚。奶奶看到我笑了,松了口气,笑了。奶奶的笑容好看。我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那种微笑。好看就是好看,我适当的看自己的内心。

另一件事不是一件事,而是每次夏天醒来看到奶奶。奶奶总是在,总是过来,给我洗脸,叫醒我,然后用冰棒给我做下午茶。有时我和奶奶看鱼缸里的鱼,有时带奶奶和我看屋顶上的黑猫。奶奶吴侬软语,声音听了,心里没问题。

奶奶让我明白,女人是一个家庭的灵魂。

纸箱总是堆在家里。贴个纸盒就能赚几毛钱。奶奶做这个。她一大早就起来在井道平台上洗衣服,倒厕所买菜差不多早,然后生火做饭,打补丁,每天擦地板,不停地给孩子换涂料。她总是很忙。奶奶一辈子都没有为了工资而工作,所以总是用自己的辛苦弥补“吃米饭”的愧疚。事实上,她一生都在工作,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。

1978年元旦,奶奶被发现不省人事,家人太多厨师把她抬到医院。心脏病发作最忌讳的就是动病人,当时谁不知道这个。

奶奶走后,我们几年才回一次常州,直到90年代父母搬回常州。

记不清哪一个除夕是70年代,当时车票很难买到,从苏北回家要两三天。交通很糟糕。反正已经很晚了。我到家时是除夕。爸爸拉着我的手,我们推开了门。啊,到家了,大家围坐在餐桌旁,享受着奶奶做的丰盛的年夜饭。红油糖醋排骨,热老鹅砂锅,雪白的水芹菜,一桌子菜,把我的眼睛都弄瞎了。奶奶笑得那么开心。

那笑容今天不见了。

我也会怀旧,不是因为旧日的美好,而是因为某个时间的人和事,属于我私人的记忆。那段时间有什么好的?当时没有腐败吗?去看一部名为《在shemale之间》的报告文学。那时候特权是无限的,那时候普通人那么渺小,被宏大的叙事牵着走是多么的无力。而从根本上说,在权力机制面前,每一个个体都只是一粒尘埃。

每一粒灰尘都在风中飘荡,但我希望回到的是我的家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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